【HGMT】笼中之蝶

小船在夜色中驶向海岸。

我们才来到此地,非法移民。

我们在船上挤着,人与人之间没有缝隙,大家恨不得卡进对方骨头里,呼吸都是二手。前面的船只倾翻,有人咒骂挡了自己的路,或闭上眼睛,甚至幸灾乐祸。为了不被发现,大家只有表情变化,脸上精彩堪比戏剧演员。

我看着萩原,说不出话,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也说不出话。

本地人说话快得像2倍速,他们说自己的,不管你是否能听懂甚至听到。我听不清他的,他不听我的,不如沉默。语言将我们和原居民隔开。

萩原擅长社交,语言作为和人沟通的一部分,也在他擅长范围内。他快速学习他们的语言,甚至听不出他口音,仿佛他生来就在此地。

萩原问我是不是成了哑巴,我用混杂着不同地域的语言和腔调夹着清楚无比的母语脏话回他话。

他呆滞一秒,反应过来后,坐在马桶上捧腹大笑,脑袋埋进褪下裤子的腿间,蜷缩成一团。

我白了他一眼,将卫生纸丢了过去。他没捡起来,卷纸从他脚边滚落,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不想敞开门看着他拉大,但他受了伤,擦屁股都只能我来。我担心他冲水的时候会一并被冲走。

我会当你忠实的护工,帮你擦身体,倒尿盆,但你现在只是断了手,而不是瘫痪。

我的腿脚不便,脑袋还疼,使不上力,心律不齐,怀孕三个月。他脑袋压在我肩上,往我脖子上吹气胡编着各种问题。

你会负责吗?他坐在椅子上,用还能活动的手揉着肚子。光线散落在他脸庞,他笼罩在光晕下,我们这脏乱狭小场景一时也显得温馨。

我会负责的,你的饭我会帮你解决。治疗吃撑最好的办法就是少吃。

我枕在他比平时更柔软的肚子上,抬头看见蝴蝶从窗户飞进来。

他打开电视,追寻我的视线看到蝴蝶,它卡在这一方空间,越挣扎越难离开。新出道女歌手的声音从小屏幕上响起,萩跟着哼唱起音调,抓住我去够蝴蝶的手,同时握住光粒。

我们的出生经历都发生变化我们是否还是自己?我闭上眼问他。

萩原停止哼唱,手指从我身上弹过,像他在垃圾场弹奏那架废弃钢琴的模样,他不会弹琴,手指无章法的划过音调失真的琴键,不成调的音符惊走乌鸦。

我是萩原研二,你是松田阵平,我们来到不同地方也没改变自己的名字。不同时间不同维度无数平行世界,你都是你,我也还是我。

我们没有改变名字是因为我们来后对本地语言一窍不通甚至不清楚常用名。我嗤笑出声,注视着他眼睛,像长镜头,并非相片,我们不会凝固在薄纸上。

现在我们也没有为了更好融入这里变成他人。人的本质,人如果有本质,那是由无数历史偶尔性和他经历的一切创造出来的,经历塑造成现在的我们。他继续乐章,我的呼吸随曲调变得急促。

我摇头,不接受他的回答,反握住他的手,打趣他。你变成了大哲学家,出书前请将第一次签名留给我。

他挠着我掌心,在我身上签署他的名字,字尾落在心脏位置。

而我的问题没有答案。

我们做过正事,但更正规的工作不属于我们,做零工会被欺凌压榨,垃圾场的地盘都有人承包,我们自以为是的技能无法发挥作用。我们去偷去抢,坚守着无所谓的底线,抢夺人的白粉丢进海中,自己跳了下去。

我一身湿漉漉地从海里爬上来,抱紧双臂止不住地打颤,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城市,我们不属于此地。

那天之后我发了高烧。

我叫着他名字,在床上和他抱做一团,五指相扣,四肢纠缠,紧贴着脸,稍微睁眼便能陷入他眼里的紫色。

他忘了关电视,里面播放着女歌手的新歌。她和我们一样来自外地,如今生了根。

蝴蝶进了盒子,扑扇翅膀,不知是飞舞还是挣扎。

僕が望んだ世界が海底にあるなら